这首桃花诗是是唐寅最有名的作品之一,脍炙人口。有人认为这首诗写得是飘逸潇洒,是唐寅一生快活自在的写照;也有人认为这首诗是他消极避世,悲观无奈之余的感情寄托。
浪漫缤纷的季节里,桃花姹紫嫣红,群芳争艳,少了哪一种色彩,都会显得孤单,都会有几分的失落,正如人生,不就因为她七彩的颜色和个中的滋味,才更令人痴迷执著。清新固然可人,但绚丽同样惹人垂青。一个失意但风情仍然的文人,倚于桃花树下,身影随桃枝晃动,或不时轻步桃花丛中,手提酒壶酒杯,饱餐秀色,安静而又闲适,又放荡不羁。这种生存境界,不是有超凡意境的雅士所不能为。
与唐伯虎的生活经历联系一下,也不难看出,到如此境界还能这样超凡脱俗,也确属不易。唐寅出身于商人家庭,地位比较低下,在当世“显亲扬名”主导下,刻苦学习,11岁就文才极好,并写得一手好字。16岁中秀才,29岁参加南京应天乡试,获中第一名“解元”。次年赴京汇考,“功名富贵”指日可待.与他同路赶考的江阴大地主徐经,暗中贿赂了主考官的家僮,事先得到试题。事情败露,唐寅也受牵连下狱,遭受刑拷凌辱。才华横溢的唐伯虎,考中秀才第一名案首,参加乡试,又中解元不料会试时却因牵连科场冤狱,无端受到牵连,自此才高自负的唐寅对官场的“逆道”产生了强烈的反感。
有人说这时的唐伯虎对红尘心灰意冷,产生了远离尘嚣的念头,但终不能舍弃,只好忘情于桃花,选择了消极的生活方式。
自建桃花阉,种上些许桃树,寄情于在桃花林的宁静,但也时时见桃花的多资多彩,这是矛盾的结合,也是诗人的感情之结,到底难以适怀。不要看写得很平静,用桃花换买酒的钱,喝醉了就在桃花丛中睡,酒醒了就坐于花前,赏心悦目,悠闲自在;后面写的应该是一些感怀,“半醒半醉日复日,花落花开年复年。但愿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”,虽然说是只愿天天以酒买醉,相伴着花开花落,只一心想着过这种日子,虽然平凡但不失惬意,就是不愿在达官贵人面前弯腰。可以说是一种气节,也可以说是一种酸楚,这与他多次入仕联想起来就很明白了。“车尘马足贵者趣,酒盏花枝贫者缘。若将富贵比贫贱,一在平地一在天;若将贫贱比车马,他得驱驰我得闲”,这几句诗说出了诗人心中平实的胸襟,你富贵我贫穷,各不相干,你有你的娇奢淫欲,我有我的酒盏花枝,但是两相比较,我在天堂你在地狱,你成天忙于用心于存亡之道,我可是悠闲得很。到这里自然地,就想有了陶渊明那种归去来辞中的欢快之情,却与阮籍穷途之哭有同种情怀但有不同表现,但诗人还对红尘心存幻想,不然唐伯虎若真是看破仕途也不会有很长时间的堕落,与同乡“狂生”张灵交友,纵酒不视诸生业,后在好友祝允明规劝下,才发奋读书,决心以诗文书画终其一生,远游祝融、匡庐、天台、武夷诸名山,并荡舟于洞庭湖、彭蠢,然后郁郁回到苏州。文人总是心怀“治国、齐身平天下”的抱负,但他们的远大理想总是与现实产生很多冲突,虽然感悟是很多,诗人的博闻强识和复杂的感悟到底使自己与社会格格不入,时不予他们;可能诗人自己也有自作多情,作茧自缚之感,但总是想找一个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,为广大的民众尽一点绵薄之力,但树欲静而风不止,没有知音,得不到人们的理解,人们记住的往往只有他们的狂傲和疯癫。
“世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世人看不穿”,结果总是让人郁闷的,苦闷的诗人也只有用富有的才华和无尚的灵性道自己的寂寞和痛苦,就是在诗情中把持自己,这也保持了自己,不至于走向精神的孤凉和感情的荒原,最后只能得一片净土,了却一生,“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。”做不成豪杰,也可能没有花没有酒,但还可以用情于桑梓,独享这田野之趣。
唐伯虎选择了远离尘世,与桃花为友,但仍心存天下,矛盾的心情与对现实的无奈纠集于胸。但仍不可说他是消极避世,悲观厌世,他的山水人物画,大幅气势磅礴,小幅清隽潇洒,这不是出世之人所能的。他晚年信佛,也算是找到感情寄托,而桃花只是他抒发胸臆的媒介而已,也是他感情的一种象征,既艳丽又潇洒。
唐伯虎这首桃花诗,是其风格的典型代表,行文的优雅,真切平易,口语化的表述,意境警拔清新,通过对物我一体的尽情描绘,淋漓尽致地表现出诗人坎坷的感情经历和复杂生活背景,后人读来,余味仍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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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坞位于苏州城北,宋时曾是枢密章粢的别墅,后废为蔬圃,被唐寅看中,于正德二年(1507)建成于桃花庵别业,自号“桃花庵主”,那一年,他38岁。 唐寅后半生的大部分时间就隐居在这里,呼朋引类,诗酒度日。《桃花庵歌》是其诗词中最著名的一首,乃是自况、自谴兼以警世之作。
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里桃花仙。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摘桃花换酒钱。
起首四行,有如一个长长的“推”的镜头,由远及近,将一个画里神仙陡 然呈现在读者面前。短短四行,重复用了六个“桃花”,循环复沓,前后钩连,浓墨重彩,迅速堆积出一个花的世界,使人一下子落入其所设定的情境之中。不紧不 慢的语调和语速,又加重了读者的亲切感和好奇心:这桃花仙人究竟过得是怎样的神仙生活?
接下来的四行便展开一幅“醉卧花间”的美图:
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 醉还来花下眠。半醒半醉日复日,花落花开年复年。
看这桃花仙人何等逍遥,何等快活,竟年复一年、日复一日地醉酒赏花。这里,花与酒,已不完全是诗人藉以 谴怀的外物,简直是诗人生命的一部分,或者说也成了独立的生命个体,花、酒与人,融为一个和谐的整体。以上几句,可谓作者自况,意象生动、鲜明而有深义。 那个曾经幻想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的学子唐寅不见了,那个烟花柳巷醉生梦死的风流才子不见了,痛也痛过,乐也乐过,在经历了几年放浪生活之后,唐寅 终于还是选择逃离闹市,为自己选定这一处世外桃源,和继娶沈氏,开始了相对平静的隐居生活。虽仕进无门,毕竟身有所托,又值壮年,美景逸思,一咏成诗。
但愿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。
此一句承上启下,道出了诗人的志趣所在:与其为了荣华富贵奔波劳碌屈己下人,何如在花酒间快活逍遥:“车 尘马足贵者趣,酒盏花枝贫者缘。若将富贵比贫者,一在平地一在天。”“车尘马足”只是富贵者的趣味,而花和酒注定与贫者结缘。如果用金钱和物质来衡量,这 两种人两种生活自然有着天壤之别,但换个角度去理解,那些富贵者须得时刻绷紧神经,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过活,而所谓贫者,却能多几分闲情,多几分逸趣,反 而活得更加自然、真实,更加轻松和快乐。以上六行全用对比描写,感情在激烈的碰撞中展开,每一句中,因用韵的关系,前紧后舒,充分表现出诗人傲世不俗的个 性,和居处生活的的超脱与释然。
然而此中真义并非人人悟得,君不见“别人笑我忒疯癫”?而“我”,却不以为然:“我笑他人看不穿。”
难道你们没有看到,昔日叱咤风云富贵至极 的君王将相,如今又如何呢?不但身已没,势已落,连花和酒这些在他们生前不屑一顾的东西都无法奢望了,甚至连坟茔都不保。如果他们在天有知,也只能无奈地 看着农夫在自己葬身的土地上耕作了。 “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!” 一句收束,戛然而止,余味绵绵。
通观全诗,层次清晰,语言浅近,回旋委婉,近乎民谣式的自言自语,然而就是这样的自言自语,却蕴涵的无限的艺术张力,给人以绵延的审美享受和 强烈的认同感,不愧是唐寅诗中之最上乘者。这也正合了韩愈“和平之音淡薄,而愁思之音要妙;欢愉之辞难工,而穷苦之言易好”(《荆潭唱和诗序》)的著名论 断。